背景
柴荣是处在一个大时代的转折点上的最关键人物。在他之前,曾有过五代十国分裂时期,中原地区相继经历了梁唐晋汉周五个短暂政权,这期间各地十几个小势力相互征伐,持续了七十多年,若再加上唐末的混乱局面,中华大地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实现统一了,这段频繁战乱的岁月,与隋唐统一之前南北朝时期的动荡局面极为相似。我之所以不把柴荣列入五代十国的范畴,是因为他实际上开启了结束五代十国的进程,尽管最后由赵匡胤完成统一,但作为开创者的柴荣,其作用和重要性是独一无二的。
从燕云十六州说起
五代十国期间,各个地方军阀各自为政,战事连年不绝,百姓深受战火之苦,渴望安定。公元938年,石敬瑭自称“儿皇帝”,把燕云十六州让给了契丹,以此换取他们的援助。燕云十六州失守后,中原王朝失去了防御北方游牧民族侵袭的地理优势,北方边防就此洞开。
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,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。
自古以来,燕云地带历来是军事竞争的关键区域,它既是中原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的重要防线,同时也是重要的农耕和牧业中心。北宋叶隆礼所著的《契丹国志》中有记载:“幽、燕各州,乃自然形成用以分隔藩、汉的界限,真正做到了一人把守,万人难攻”,此言充分说明了其战略地位的关键性。
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它是一个整体性的战略防御体系。燕山山脉高耸,其下有桑干河与巨马河两条河流,构成抵御游牧民族骑兵的第二道天然屏障。河流在战争中的作用非常大。中国古代,江河沼泽尤其是河流,经常作为防御设施将敌人挡在境外。那个年代,兵器以刀枪弓箭为主,属于冷兵器时期,江河常被用作防御设施,是交战双方普遍采用的御敌手段。
古代的封建政权,凭借燕云十六州高耸的山脉、连绵的河流和宏伟的长城这三道屏障,构建了全方位的防御网络,成功阻挡了北方游牧部落的侵袭。
公元938年,石敬瑭自称“儿皇帝”,把燕云十六州这一片中国北方极为关键的军事要地送给了契丹。从那时起,中原地区变成了契丹辽国的游乐场,他们站在高处,每年都过来进行烧杀抢夺。当地老百姓承受着巨大的苦难。
每逢动荡时期,中原大地总会涌现杰出人物,柴荣就是那个终结内外困境的命中注定之人。
生平简介
关于柴荣一生的概述,令人惊叹,要知道这些成就出自他仅六年的统治时期。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忙碌着。
周世宗柴荣
柴荣掌权时间虽短暂,仅六年,但在这一时期,他大力整治军队,精简人员,安置流民,减轻百姓负担,同时修订礼仪、制度和法律,使后周政治焕然一新,人民生活改善,中原地区经济逐步恢复。他积极开展对外征战,向西击败后蜀,夺取秦、凤、成、阶四州;向南攻破南唐,获得江北淮南十四州;向北战胜辽国,接连攻占三关三州。史家称赞其“神武雄略,乃一代之英主也”
立志
柴荣志向高远,他当上皇帝,给所有臣民许下的愿景是:朕当以十年开拓天下,十年养百姓,十年致太平足矣!
平乱
他遭遇重重波折,新即帝位,先帝郭威的丧礼尚未结束,北方来犯之敌便已兵临城下。
显德元年那一年,也就是公元九五四年二月,北汉的世祖刘崇瞅准后周正处在国丧期间,自己带领三万大军,还把辽国的骑兵一万多也拉来了,向南进攻潞州。柴荣得到消息,不顾别人怎么说,就决定亲自带兵出征。他让军队日夜赶路,赶到了泽州高平以南的巴公原这个地方,也就是现在的山西晋城巴公镇,碰上了北汉的军队。战斗刚开始,右军的主将樊爱能、何徽带着他们的部队还没怎么打就逃跑了。危急关头,柴荣不惧箭矢,拼死指挥作战,成功击败北汉,斩掉他们的猛将张元徽。当时观看战局的辽军见此情形,转身撤离。傍晚时分,河阳节度使刘词带领后续部队赶到,柴荣与他一起行动,再次攻破北汉,追击到高平,刘崇抛弃了许多装备物资,惊慌失措地向北逃跑。
高平那场战役,他彻底识破了北汉和辽国外强中干的本质,也完全看清了自己麾下部队战斗力低下的问题。战争刚落幕,他马上指示赵匡胤大规模征召天下勇士,从中挑选精锐充实殿前各部队,从而把禁军打造成一支让周边国家闻风丧胆的精锐之师。
亲上战场的柴荣
高平一战后,柴荣地位稳固,立刻开始下一步动作。
定略
他首先是个战略家,首先确立平定天下的总体策略:采纳王朴“平边策”里“攻取之道,从易者始”的主张,制定了“先南后北”的方针。为什么要先南后北呢?因为北方地区遭受契丹劫掠,战乱持续多年,早已土地荒芜,民众困顿。而南方十国,相对安定,百姓富裕且战斗力较弱。攻占南方,首先能够拓展疆域,获取资源,凭借南方丰饶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,迅速增强国力;其次可以锤炼新组建的军队,为向南方的辽国进行征伐培养战斗力。
南征
后来战况依照他的谋划发展,显德二年至五年期间,他三次向南出征。接连战胜后蜀,收复了秦、凤、成、阶四个州;多次击败南唐,夺取了江北淮南的全部十四个州;迫使李璟放弃皇帝称号,仅以“江南国主”的身份存在。
北伐
他显然意识到生命即将走到尽头,毫不迟疑,在基本平息了北方地区后,马上开始组织军队向北进攻。
显德六年,即公元九五九年四月,柴荣亲自带领各路军队向北讨伐辽国,从沧州(现在属于河北省)动身朝北行进,带领数万名步兵和骑兵直接进入辽国的境内。到达宁州时,辽宁州的刺史王洪带着全城投降。接着,率领军队从水路和陆路同时前进,到达益津关(位于今天的河北省霸州市境内),守关的将领终廷晖带着全城投降。继续前进到瓦桥关(位于今天的河北省雄县城的西南方向),守关的将领姚内斌带着全城投降;辽国的莫州(现在位于河北省任丘市的北部)的刺史刘楚信带着整个州城投降。
五月,瀛州(今河北河间)的刺史高彦晖将本城纳入版图。义武节度使孙行友攻占了易州(今河北易县),并生擒了辽易州刺史李在钦。同月,在瓦桥关设立雄州,在益津关设立霸州。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在瓦桥关以北击败了数百名辽骑兵,夺取了固安县。
六月,昭义节度使李筠攻克北汉辽州,擒获其刺史张丕旦。
此次出征,仅四十二日,未遇抵抗,接连攻下三关三州,总计十七县。五月丙午日,柴荣召集众将,计划乘胜攻取幽州,即今北京市,将领们均持反对意见,柴荣未予采纳。后半夜,柴荣突发疾病,只得从雄州撤军返回。
后周地图
壮志未酬
自五月丙午日染病,柴荣仅维持一个月,至六月十九日(7月27日),他在开封万岁殿与世长辞,享年三十九岁,执政历时六年。
周世宗陵
影响深远
首先,华夏错过了北伐最佳战略窗口期
柴荣时期,辽国正值辽穆宗执政,此人治国无方且暴虐好杀,时常亲自行刑。他沉迷狩猎,甚至“整月不处理政务”,导致辽国在他统治下内部动荡不安,人心涣散,上层频繁发生叛乱事件。与此同时,与中原有关的蕃汉官员纷纷选择南逃或计划南迁。当后周军队快要抵达幽州的时候,遇到的反抗很小,多数是汉族将领带着整个城市投降,后周军队几乎没怎么交战,就夺取了燕云十六州的大部分地区,这表明当时辽国统治阶层内部已经四分五裂。面对这种情形,辽穆宗毫无办法,甚至打算放弃燕云十六州。可惜柴荣因病撤军,辽穆宗立刻调遣部队夺回部分失地,增强了燕云十六州的守备,于是攻取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时机就此错过。
柴荣离世之后,赵匡胤即位并非光明正大,因而必须投入许多岁月与心力来调整国内力量分布,替换掉自己的亲信之人。因此,错失了征服辽国的最佳时机。他首先耗费了两年有余,镇压了由柴荣旧部如昭义节度使李筠、淮南节度使李重进等人掀起的叛乱。紧接着,又慢慢征服了南方的各个地区。就在这段时间,辽穆宗在公元969年(应历十九年)二月遭遇侍从杀害。耶律贤随即被拥立为君主,并更改年号为保宁。辽景宗认真处理政务,信任并任用室昉、郭袭等有才能的大臣,因此辽朝呈现政治清明的状态。景宗对于穆宗时期参与谋反的皇室成员,采取了较为宽容的处置方式,所以策划叛乱的人很少,朝廷内部很快恢复了秩序。到了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,也就是公元979年,宋朝北伐时,所遭遇的是辽景宗执政十年后变得兵强马壮的辽国。
北伐最佳窗口期就这么错过了。
其次,直接导致王朝更迭
后周的开国皇帝柴荣年纪轻轻就去世了,接替他位置的小皇帝还非常年幼,被手下的大将赵匡胤趁虚而入,毫不费力地披上了象征皇权的黄袍,从而成功地夺取了皇位,赵匡胤为何能够如此轻易地登基?主要是因为柴荣在位的时候时间太短,首先他的儿子年纪还小,其次他自身的统治还没有完全稳固,民心还没有完全归附,因此柴荣一旦去世,军队就开始动荡不安,在五代十国时期军人作乱的老惯例又开始发挥作用,带兵的将领稍微煽动一下,就很容易地被跟随起来造反。倘若柴荣能再多获得十几年岁月,凭借他的才能,选拔出一批优秀的部下将领,为军队和政权构建一套稳固且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。届时军心安定,儿子也成年,赵匡胤怎会有可乘之机?
北宋政权成立之后,那些对柴荣忠心耿耿的将领和部队处境艰难,因而发动了武装反抗,像昭义地区的节度使李筠、淮南地区的节度使李重进这些军事才能出众的人物,都因为内部动荡而丧命,中原地区的军事力量只能自我消耗,实在令人惋惜。
最后,赵匡胤的战略观胆略均无法和柴荣相比
赵匡胤
在谋略上,柴荣把握辽穆宗昏聩无能的时机,几乎攻占了幽州。紧接着赵匡胤却决定先征服南方,待南方平定之后,他发动了三次北征,面对燕云十六州的辽国,他没有正面交锋,而是选择了太原的北汉政权,在开宝元年(968年)和开宝二年(969年),赵匡胤两次率军攻打北汉,都因为辽国出兵支援,最终没有取得任何战果。开宝九年,也就是公元九七六年,赵匡胤对北汉发起了第三次征伐,然而他的离世让这场战役戛然而止。此次出征,仅仅因为辽国出兵支援,赵匡胤便未能成功击败北汉。这与当年柴荣在高平之战的表现形成了鲜明对比,当时他面对辽国精锐骑兵和北汉世祖刘崇的联合抵抗,却依然能够奋勇作战,两人的战绩高下立判。此外,赵匡胤很少主动与辽国交战,甚至曾提出用金钱换取燕云十六州的想法。从战略眼光、胸襟抱负以及勇气魄力等方面来看,赵匡胤确实比不上柴荣。
赵匡胤在政治上最初只是个低阶的殿前都点检,与宰相的职位相距甚远,登基之后,为了迅速树立个人威望,不得不将宰相的权力收归自己,设置了参知政事、枢密使、三司使这些新官职,以此削弱并分散宰相的权力,推行了军事、行政和财务的三权分立制度,把财政的最高决策权从宰相那里拿回来,打破了汉唐时期相权与君权相互制约的格局,集权于君主,收回了相权,反而导致政府行政效率下降。一个历史片段可以说明,在赵匡胤那个年代,有位宰相在起身回答皇帝问话时,发觉自己的座位已经被撤走了,后面只能站着回应,从那以后,宰相们便不能再与皇帝并肩而谈了,彼此间的平等对话就此中断,他开创了削弱宰相权力的先例,紧接着朱元璋和满清都紧随其后,一步步地压缩宰相的职权,最终宰相这个职位完全消失,朝廷里只剩下些只会随声附和的官员了。
赵匡胤在军事方面,为了防止武将谋反,创建了枢密院,这个机构拥有调动军队的权力,却不负责直接指挥部队。与此同时,负责统率军队的将领们却没有任何调动军队的权限,以此来达到相互制约的目的。京城中的禁军,分别由殿前都指挥使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及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三位将领管辖,他们被称为三衙。这三衙在平时的状态下,主要负责对禁军进行管理和训练,但并没有权力调动军队。禁军的调动权力,实际上掌握在枢密院手中,而枢密院则直接听从皇帝的指令。禁军参与战事,由君主委派将领,并需君主亲自规划战策,将领不可随意变动。因此,禁军的征兵训练、组织架构、驻地安排、出征行动、行军路线、战斗指挥等所有事务,都由君主掌控。权力高度集中于君主,而君主的才能决定了军队的素质。当王朝持续发展,君主长期深居宫中,其能力迅速衰退,特别是军事才能,从未亲历战场的君主,如何有效统帅军队?
他重视文教轻视武事,为北宋施行文治国策确立了根基,因此宋代男性不再愿从军,形成了重文轻武的社会风气,流传下男子不当兵,好铁不用锻造的俗语。仅有的名将狄青也含恨离世,韩琦更是高呼,唯有在东华门外由状元郎领唱,才算真正的好汉。整个社会对武功缺乏敬意,武将的社会地位十分卑微,又怎能实现收复燕云地区的夙愿呢?
终章
柴荣始终惦记的燕云十六州最终没能夺回,由于缺少燕云十六州,黄河北部地势开阔一览无余。防御体系变得非常薄弱。国家边界之所以能够暂时稳定,完全是因为辽国逐渐变得安定,不再有进取之心。等到辽国被金国消灭,缺乏天然屏障的北宋,被金军势如破竹般攻陷汴京,这难道不是赵匡胤先祖留下的祸根吗?
壮志未酬
可惜啊柴荣,堪称一代豪杰,他许诺用十年时间平定天下,倘若上天能再赐予他十年光阴,他定能夺回烟云十六州,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,这个国度理应能比肩汉唐的辉煌,然而他英年离世,所有宏愿最终化为泡影,每每想起此事,都让人不禁叹息不已。

